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鄂01民终6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国创中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桃花岛城市花园一期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高庆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梦元,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中构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新华下路3栋101号。

法定代表人:赵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平,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国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开发区华光大道18号高科大厦17层。

法定代表人:高庆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梦元,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国创中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国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中构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构投资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国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国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国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构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中构投资公司无法证明武汉国创公司与中构投资公司之间存在13,214.52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纠纷的法律法规和原则进行审理。中构投资公司应当对债权的产生、存在、借款本金的组成、借款的利率、还款期限等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借款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中构投资公司对案外人向武汉国创公司转账的2500万元不享有任何权利。中构投资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中有2500万元系案外人武汉金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曾磊、何祥富、武汉市海宇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向武汉国创公司转款,中构投资公司对该部分款项并不享有任何权利。一审期间,中构投资公司提交的案外人的《情况说明》、《说明》等文件,真实性存疑。即便属实,也仅表明中构投资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无法证明武汉国创公司与中构投资公司存在借款关系。案外人未到庭说明相关情况,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中构投资公司提交的案外人的《情况说明》、《说明》的真实性,明显错误。三、中构投资公司向武汉国创公司主张的3600万元土地出让款,系武汉市种鸡场与武汉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武汉新区分中心(以下简称土储新区分中心)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武汉国创公司无关。且武汉市种鸡场已就该3600万元债权债务,以中构投资公司为被告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中构投资公司主张的债权本金的证据与其提交的其他证据数据不一致。中构投资公司起诉状中主张的债权本金数额与其提交的证据《中构公司利息》、《中构公司借款应计利息》中记载的本金数额不一致,中构投资公司未作合理解释。五、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13,214.52万元证据不足。中构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上述金额的债权归其享有。六、武汉国创公司在签订《还款协议》时,确实存在重大误解。将案外人的转款与土地出让款的真实债权人误认为是中构投资公司,双方财务人员在核对账目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现上述账目与《还款协议》中确定借款本金之间的差异。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与实际借款金额不符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金额予以调整。

中构投资公司辩称,本案所涉《还款协议》是湖北国创公司要求中构投资公司向其转让武汉国创公司股权的情况下,由武汉国创公司与中构投资公司核对相关账目、充分协商后签订,不存在所谓的重大误解。关于2500万元债权,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2367号案件中已查明并由案外人到庭说明情况,该案已执行终结;关于3600万元债权,武汉市种鸡场以中构投资公司为被告,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与本案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武汉国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湖北国创公司述称,同意武汉国创公司的上诉意见。

中构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国创公司向中构投资公司偿还借款1957万元,湖北国创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武汉国创公司向中构投资公司支付至武汉国创公司实际还款之日的违约金,截至2018年1月8日,违约金为人民币63.82万元,湖北国创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武汉国创公司、湖北国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7日,中构投资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武汉国创公司、作为“丙方”的湖北国创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就武汉国创公司向中构投资公司清偿借款本息15,740.69万元相关事宜达成如下约定:“在乙方将所持甲方50%股权过户至国创公司或其指定第三方名下后当日或下一个工作日内,甲方偿还乙方首期款2000万元”;“自股权变更完毕之日起,一个月内甲方再向乙方偿还第二期2000万,其后,甲方每个月向乙方偿还1957万元(最后一次付清尾款),自股权变更完毕之日七个月内清偿完毕所有的债务”。2017年3月29日,中构投资公司已经将所持武汉国创公司50%的股权过户至湖北国创公司名下。武汉国创公司于2017年4月1日还款2000万、2017年5月23日还款500万、2017年5月27日还款1500万,逾期向中构投资公司支付第一、二期还款;于2017年6月28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8月9日还款1200万元,逾期向中构投资公司支付第三期部分还款。本案中构投资公司要求武汉国创公司、湖北国创公司偿还的系《还款协议》约定的第五期还款。此后,武汉国创公司、湖北国创公司均未再向中构投资公司偿还借款。《还款协议》关于违约金作了如下约定:“如甲方未能按期偿还债务,逾期不超过三个月的,则甲方应自逾期之日起按应付金额的年利率6.5%计算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三个月但不超过六个月的,则甲方应自逾期的第四个月开始按应付金额的年利率8%计算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六个月的,则甲方应自逾期的第七个月开始按应付金额的年利率10.8%计算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前述违约金按逾期时间分段计算”,根据该协议计算,截至2018年1月8日,武汉国创公司逾期清偿第五期还款164天,违约金金额为63.82万元。《还款协议》关于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作了如下约定:“丙方自愿为本合同中甲方义务的保证人,为甲方的所有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直至甲方的义务全部履行完毕”。

2014年4月11日,武汉金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给武汉国创公司500万元;同日,曾磊支付给武汉国创公司500万元;同日何祥富支付给武汉国创公司900万元;2014年4月14日,武汉市海宇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分两次支付给武汉国创公司600万元。2011年10月23日,案外人武汉市种鸡场(甲方)与中构投资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1)》,该协议约定:“因土储新区分中心资金短缺,无力支付甲方土地补偿金三千六百万元,经甲乙双方与土储新区分中心协商,同意将土储新区分中心应支付甲方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剩余补偿费三千六百万元整转为乙方委托土储新区分中心收购合作开发项目剩余土地向阳村和三里坡小学共约54.96亩的土地预付款项”。2011年12月20日,土储新区分中心开具3600万元的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给武汉国创公司,由于武汉国创公司与土储新区分中心合作的项目最终未能开展,此3600万元作为借款借与土储新区分中心,2013年7月9日,土储新区分中心向武汉国创公司支付967.72万元利息并开具发票,该利息扣除税款后应分给武汉国创公司的股东即中构投资公司的款项为462.4472万元,作为《还款协议》中的借款本金。对于中构投资公司主张替武汉国创公司垫付的204.6013万元,有(2017)鄂江天内证字第14228号《公证书》、《中构公司代垫国创中构费用计算利息明细表》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所有金额相加(64,474,760.47元+36,000,000元+4,624,472元+25,000,000元+2,046,013元=132,145,245.47元)与《还款协议》中双方确认的13,214.52万元相一致。关于本案的利息部分:(1)依据上述借款本金13,214.52万元为基数,按照《还款协议》所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至2017年3月9日止的利息为2163.07万元;(2)另就中构投资公司注入武汉国创公司资本金1000万元(已退还),就该款项双方约定自中构投资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实际到账之日按年利率6.5%计算利息,该利息计算截止到2017年3月9日,金额为363.1万元。上述(1)、(2)利息共计2526.17万元,本案所涉借款本息为15,740.6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构投资公司与武汉国创公司、湖北国创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各方之间借贷、担保的契约关系真实有效。中构投资公司依约于2017年3月29日将所持武汉国创公司50%的股权过户至湖北国创公司名下,履行了合同义务,武汉国创公司逾期偿还应于2017年7月29日前向中构投资公司支付的1957万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湖北国创公司亦未依约履行保证义务,对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中构投资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武汉国创公司偿还《还款协议》中第五期还款1957万元及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及湖北国创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武汉国创公司、湖北国创公司认为《还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借款本息数额有误等辩论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辩论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武汉国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构投资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1957万元及支付违约金63.82万元(违约金计算截止到2018年1月8日),合计2020.82万元,此后的违约金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二、湖北国创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武汉国创公司追偿。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4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76,421元,由武汉国创公司、湖北国创公司承担,此款中构投资公司已预付,武汉国创公司、湖北国创公司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给付中构投资公司。

二审期间,武汉国创公司提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财保8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武汉市种鸡场与中构投资公司有利害关系,其涉及本案,请求中止本案审理。中构投资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武汉种鸡场是独立企业,该案是因为武汉种鸡场办理两证引起的纠纷。湖北国创公司质证意见同武汉国创公司意见一致。经审核,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中构投资公司、湖北国创公司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6月20日,中构投资公司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武汉国创公司和湖北国创公司,案件基本事实与本案一致,诉讼请求为武汉国创公司和湖北国创公司支付《还款协议》中约定的2017年6月29日前偿还欠款1957万元,并支付违约金。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103民初6765号民事判决,武汉国创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民终23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履行完毕。该生效二审民事判决书认定:二审期间,案外人何祥富、曾磊、武汉市海宇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彬、武汉金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磊分别到庭证实了中构投资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明》、《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涉案还款协议尾部有武汉国创公司、中构投资公司、湖北国创公司盖章及代表人签字,另外还有两个案外公司作为见证方盖章及代表人签字,协议同时还盖有骑缝章。武汉国创公司与中构投资公司财务人员在签订涉案协议前进行过对账,其中争议的案外人支付给武汉国创公司的2500万元、土储新区分中心的3600万元及利息462.4472万元、代垫费用204.6013万元均在对账名目中。

二审期间,经本院当庭核对,《还款协议》载明的本金13,214.52万元组成为:2500万元案外人付款、3600万元土地出让款、462.4472万元借款利息、204.6013万元前期代垫费用、双方共同确认的债务64,474,760.47元,合计金额132,145,245.47元。中构投资公司放弃债权45.47元,最终《还款协议》确认借款本金13,214.52万元

本院认为,武汉国创公司与中构投资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武汉国创公司在偿还部分款项后拒绝按照协议约定偿还剩余款项,主张其对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金存在重大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武汉国创公司对借款本金是否存在错误认识。本院具体从两个角度进行分析。

其一,武汉国创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关于借款本金的真实意思与协议签订的表示行为存在不一致。武汉国创公司、湖北国创公司与中构投资公司三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除对借款本金予以确认外,还对前期利息计算标准、利息数额、还款方式、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等作出明确约定,协议由三方代表人签字,并盖有公司印章,尾部还有见证方的签字盖章,且各方均还在协议上盖有骑缝章。协议签订之规范,足见签订者对协议签订的慎重态度。按理通过如此规范、慎重形式签订的协议,协议签订各方对协议内容,特别是借款本金等重要内容,应当是反复确认过,武汉国创公司、湖北国创公司称协议中确认的借款本金13,214.52万元发生了错误,与常理不符。武汉国创公司称借款本金应为64,474,760.47元,但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协议签订前向中构投资公司表达借款本金为64,474,760.47元的意思表示。相反,从签订协议前双方财务人员对账的情况来看,武汉国创公司财务人员向中构投资公司财务人员发送的《中构公司利息》表,包含了涉案争议的几笔借款,对此武汉国创公司亦未作合理解释,仅称财务人员核对账目有误,理由牵强,不足为信。

其二,武汉国创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对借款本金存在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认知错误。武汉国创公司主张案外人支付给武汉国创公司的2500万元、土储新区分中心的3600万元及利息462.4472万元、代垫费用204.6013万元错误计算在借款本金之中。但是,经本院另案核实,何祥富、曾磊、武汉市海宇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武汉金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给武汉国创公司的2500万元,是代中构投资公司向武汉国创公司支付。关于土储新区分中心的3600万元及利息462.4472万元,中构投资公司已提交与案外人武汉市种鸡场的协议,以及土储新区分中心开具的相关收据、票据,对争议的3600万元及利息462.4472万元如何产生、流转予以证明,能够形成证据链。且上述争议款项与代垫费用204.6013万元,均在双方财务人员对账表中得到印证。虽然上述争议的款项,不是中构投资公司直接支付给武汉国创公司,但考虑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前的投资关系以及签订还款协议时股权转让的背景,中构投资公司对上述借款的形成作出的合理解释。武汉国创公司称上述款项不属于中构投资公司的借款,但未提交任何反证证明《还款协议》中确认的借款本金不符合客观事实,何况武汉国创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已向中构投资公司偿还了5300万元,且并未就签订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主张过撤销权。

综上,《还款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严格履行。武汉国创公司称对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金存在重大误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武汉国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42元,由武汉国创中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陶歆
审判员廖艳平
审判员陈祥
二〇一八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张利钦
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