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鄂28民终1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建始县业州镇业州大道联友广场。

法定代表人:罗世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安国,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林娅,女,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志刚,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友商贸)因与被上诉人余林娅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2民初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友商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鄂2822民初692号民事判决,驳回余林娅的诉讼请求;2.余林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而非新增资本认购纠纷。联友商贸从未以其名义对外发布增资公告,姚传亮在收取余林娅资金时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已注销,且余林娅在一审中明确资金是由案外人姚传亮收取并用于经营掌上明珠家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之规定,余林娅与姚传亮等合伙人各自提供资金,合伙经营家具,构成合伙法律关系。其次,姚传亮冒用联友商贸名义收取所谓股金的行为,后果不应由联友商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姚传亮经营“建始掌上明珠家具”对外未进行公示,但余林娅没有提交姚传亮未对外进行公示的证据,法律也没有特别规定个体经营户需要对外进行公示。对姚传亮持有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印章的事实,联友商贸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姚传亮冒用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是法律明文规定的违法行为,其后果不应由联友商贸承担,一审判决不利于对合法市场经营主体的保护。最后,余林娅于2017年9月21日参加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合伙人会议并同意对该合伙进行清算,表明余林娅明确知晓该合伙的经营状况。因此,即使余林娅在投入资金时误解为是联友商贸增资扩股,也在参加该会议时对自己的权利作出了实质性处分。余林娅不接受合伙清算的结果,拒绝参加其后召开的合伙人会议,未在清算方案或者清算报告上签字并不影响合伙清算的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之规定,该合伙的清算、解散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是姚传亮的行为导致余林娅误认为是联友商贸进行增资扩股,那么,余林娅与姚传亮之间交付与收取资金的行为只能认定为是因重大误解作出的民事行为,余林娅只能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或者变更。综上,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余林娅辩称,1.从联友商贸提交的国家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公示的内容来看,姚传亮登记的企业在2018年1月5日之前是没有名称的,于2018年1月5日增加名称为建始县掌上明珠家居,与联友商贸所主张的掌上明珠家居建始店是何种关系不明。2.姚传亮收取的余林娅的入股股金,余林娅是直接汇入到联友商贸的账户上,姚传亮或者其他人一直是以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在长达十几年的经营活动中,联友商贸称不知情,对公章如何到达姚传亮手中不知道与常理不符。联友商贸提供的掌上明珠家居建始店,其中主要股东均是联友商贸的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所以联友商贸主张姚传亮盗用其家具分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与事实不符。

余林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收取余林娅股金的新增资本认购行为无效;2.判令联友商贸返还余林娅本金10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友商贸成立于1995年10月1日,余林娅自2004至2015年一直在联友商贸处工作。2006年4月10日联友商贸成立了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由姚传亮负责经营管理,经营场所位于业州镇业州大道联友广场三楼,2007年4月26日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在办理注销登记后,姚传亮仍以个人名义在联友广场三楼经营家具业务并接受联友公司管理。2012年12月16日,姚传亮注册“建始县掌上明珠家居”,经营者为姚传亮,经营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场所位于建始县××州镇××广场××楼,但对外未进行公示。2014年9月20日,余林娅向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入股100000.00元,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余林娅入‘建始家具部’股本: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整(系家具部扩建增股)”,收款单位为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收款人为姚传亮,并加盖有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及姚传亮印章,该款由联友商贸处财务人员统一收取。2014年12月23日,“建始县掌上明珠家居”变更经营场所为建始县业州镇业州广场4、5号楼。2017年9月21日,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召开股东会议,同意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进行改革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余林娅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时才知道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已注销。随后,余林娅拒绝参加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的任何会议。自缴费至今,余林娅未参与分红。

以上事实有余林娅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收条原件、联友商贸企业信息打印件、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联友商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姚传亮的工商户登记信息、2017年9月21日掌上明珠家居建始店股东会决议、掌上明珠家居建始店改革方案、2017年10月23日掌上明珠家居建始店股东会决议、清算决议以及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余林娅所交纳100000.00元资金的性质是属于余林娅起诉的新增股份还是联友商贸抗辩的合伙经营资金。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7年4月26日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后,姚传亮仍然在联友广场三楼经营家具业务且继续持有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印章,联友商贸并未采取相应措施收回印章或公示作废。2014年9月20日姚传亮向余林娅出具了收条,收款单位为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收款人为姚传亮,仍注明该款“系家具部扩建增股”。姚传亮向余林娅出具的收条中盖有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印章及扩建增股的注释,致使余林娅误认为其投资的10万元资金属于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再次公开募集的股份。联友商贸辩称该款收取后转给了姚传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余林娅所交纳的10万元属于余林娅对联友商贸所设立的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公开募集股份的认购。关于联友商贸抗辩余林娅所交纳的10万元属于个人合伙经营的资金,且提供了证人张某、崔某出具的证言,根据联友商贸提交的2017年9月21日、2017年10月23日掌上明珠建始店(建始家具部)股东会决议来看,张某、崔某亦属于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的投资人,二份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显然小于余林娅提交的收条原件。此外,联友商贸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来证明其抗辩意见。故,对联友商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系联友商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已于2007年4月26日办理注销登记,故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收取余林娅股金的新增资本认购行为无效。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相应民事责任应由联友商贸承担。故,联友商贸应返还余林娅本金10万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家具分公司收取余林娅股金的新增资本认购行为无效;二、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余林娅本金100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减半收取计1150.00元,由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联友商贸提交的冯某证明、张某证明、崔某证明、刘某俊证明、刘某证明、黄甲证明、黄乙证明、崔某证明、秦某证明、高某证明等系打印,打印内容基本一致,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联友商贸提交收条、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改制方案、恩施家具店撤店之财产商品移交结算议定书、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清算退股花名册(第一次)、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清算退股花名册(第二次)证实余林娅既是“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的合伙人,也是“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的合伙人。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收条以及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建始家具部)股东会决议、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建始家具部)改革方案来看,余林娅于2014年9月20日入股“恩施家具部”的同日也入股了“建始家具部”,余林娅业已认可其在“恩施家具部”的投资系与姚传亮等人合伙经营“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的出资,那么,前述证据间接证实姚传亮以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名义收取的余林娅入股“建始家具部”的资金,系余林娅以合伙人的身份与姚传亮合伙经营“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而非向联友商贸增资入股。联友商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联友商贸提交的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清算报告上无余林娅的签名,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余林娅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扣款客户回单证明余林娅将涉案款项汇入联友商贸的账户,联友商贸对其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联友商贸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姚传亮于2014年9月20日向余林娅出具的收条一份,其上载明:“今收到余林娅入‘恩施家具部’股本:伍万元整小写¥50000.00元整(系家具部扩建增股),收款单位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家具分公司,收款人姚传亮,姚传亮和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家具分公司分别在收款人处加盖私章和公章。”该收条与余林娅在一审提交的姚传亮于2014年9月20日向其出具的收条相比,除了“恩施家具部”变更为“建始家具部”以及每张收条上载明的股本金额不同外,其余内容完全相同。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姚传亮以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名义收取余林娅的十万元系余林娅与姚传亮等人合伙经营“建始家具部”的投资还是余林娅在联友商贸的出资。

姚传亮于2014年9月20日向余林娅出具收条2份,其中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余林娅入‘恩施家具部’股本:伍万元整小写¥50000.00元整(系家具部扩建增股),收款单位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家具分公司,收款人姚传亮,姚传亮和建始县联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家具分公司分别在收款人处加盖私章和公章”;另外一张收条除了“恩施家具部”变更为“建始家具部”以及股本金额不同外,其余内容与前述收条完全相同。联友商贸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余林娅入股“恩施家具部”的收条、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改制方案、恩施家具店撤店之财产商品移交结算议定书、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清算退股花名册(第一次)、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清算退股花名册(第二次)证实姚传亮出具给余林娅收条上载明的“恩施家具部”即为“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余林娅系“掌上明珠家具恩施店”的合伙人。结合余林娅在一审提交的入股“建始家具部”的收条以及联友商贸在一审提交的有余林娅签名确认的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建始家具部)股东会决议、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建始家具部)改革方案及余林娅在本院审理期间陈述“在建始家具部姚传亮除了收取余林娅十万元外再没有收取过余林娅其他钱款”来看,余林娅于2017年9月21日参加了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建始家具部)股东会会议,即已知道其入股的是“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其所持收条上的“建始家具部”即为“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余林娅系“掌上明珠家具建始店”的合伙人之一。余林娅以案涉款项汇入联友商贸账户,姚传亮给余林娅出具的收条上亦加盖有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公章为由认为其是向联友商贸增资入股,经查,余林娅确将款项汇入联友商贸账户,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虽系联友商贸于2006年4月10日设立,但于2007年4月26日注销。现无证据证实姚传亮使用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名义得到联友商贸的授权,也无证据证实余林娅实质成为联友商贸或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股东,故余林娅以涉案款项汇入联友商贸账户以及收条上加盖有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公章为由认为其入股联友商贸家具分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此,余林娅要求联友商贸返还其入股本金1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联友商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2民初6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余林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减半收取1150.00元,由余林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余林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朝友
审判员韩艳芳
审判员侯著韬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邓梦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