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鄂28民终1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翠,女,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来春,女,1964年2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来茂,男,1965年3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耀,利川市忠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代祥,男,196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林权(泉),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湘萼,湖北夷水(利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良种社区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吴碧学,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维,湖北利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因与被上诉人胡代祥、胡林权、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良种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良种场居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上诉请求:撤销(2018)鄂2802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良种场居委会与胡代祥、胡林权的承包合同无效,并由胡代祥、胡林权、良种场居委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第一页将牟来春列为被告错误。2.一审判决第一页和第二页对胡代祥、胡林权的住址表述为“…住川市…”,湖北省省级行政区划没有“川市”这一县级行政区域。3.本案合同主体只有发包方与承包方,而一审判决第三页第八行表述为“发包房”错误。二、一审判决缺乏举证质证的记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法【2016】221号)(五)事实第六部分:在诉辩意见之后,另起一段简要写明第三人举证、质证的一般情况,表述为:“本案第三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第三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而一审判决缺乏这一重要审判环节的记载。三、一审判决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承包法作为判决的依据错误。2009年良种场开始改革,按照当时利川市政府的相关文件是将辖区内的土地作为职工安置进行处理。土地虽属于国有,但该土地是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等全体居民委员会成员赖以生存的基本资料,胡代祥、胡林权与良种场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的规定,胡代祥、胡林权与良种场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该规定当属无效。同时,承包合同系串通签订,侵害了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及良种场居委会全体居民的合法权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的上诉请求。

胡代祥、胡林权辩称,诉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不属于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所说的集体土地,其使用权人是良种场,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的规定。当时,良种场的补偿方式是买断工龄一次性补偿,牟来春、牟来茂、陈立翠现在均是按照当时的补偿方案领取国家的退休工资。因此,本案诉争土地并非是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赖以生存的土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良种场居委会辩称,同意胡代祥、胡林权的答辩意见,另补充如下答辩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内部承包方案的确定需要有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村民代表同意,而诉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当然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的规定。因此,涉案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良种场居委会与胡代祥、胡林权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胡代祥、胡林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系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良种场居委会居民。2009年,利川市国有农牧渔良种场实施改革,利川市农村综合改革领导小组下发利农综改(2009)1号文件明确改革方案,在坚持土地、森林、荒山、矿产、公用房屋等不动产资源国有性质不变的原则下,公平、公正、公开进行;同时,利川市人民政府召开市长办公会议,会议决定,将理智坳良种场申报设立为东城街道办事处的一个居民委员会,再次明确良种场国有土地的性质保持不变。2010年元月1日,利川市良种场作为甲方,胡代祥、胡林权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马家坪的全部果树、土地、森林水电等,同时约定了承包期限、承包费及承包费的缴纳、经营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2018年1月23日,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提起诉讼,认为良种场与胡代祥、胡林权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良种场居委会全体居民的合法权益,要求依法确认该合同无效。

审理中查明,原利川市国有农牧渔良种场经改革后,设立为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良种场社区居民委员会。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承包合同》、利川市农村综合改革领导小组文件【利农综改(2009)1号】、利川市农业局文件【利农(2009)184号】、2009年12月22日利川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14)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记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良种场与胡代祥、胡林权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的一致协议,承包范围为马家坪的全部果树、土地、森林水电等,约定了承包期限(20年),承包费的缴纳、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认为该承包合同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了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及良种场居委会全体居民的合法权益,该合同应属无效。承包合同签订时,发包方为利川市良种场,其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土地,良种场系该承包土地的权利人,因利川市良种场实行改革,设立为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良种场居民委员会,故其权利义务应由良种场居委会承接。因承包合同所涉土地属国有性质,良种场作为该土地的权利人,有权依法对外发包,其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承包合同》所涉土地并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发包过程中,良种场有权对其所有的资产予以处理,良种场当时行使权利亦不属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调整范围。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良种场与胡代祥、胡林权于2010年元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无合同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无效的情形,故该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对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立翠、牟来春、牟来茂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胡代祥、胡林权与良种场于2010年元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虽有“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之规定,但该条是指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农民要求落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由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而本案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良种场将马家坪果园及森林等出租给胡代祥、胡林权,理由如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主体是村民委员会或者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案涉承包合同的一方是良种场,而非村民委员会或者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在税费改革后不向承包方收取任何费用,而案涉承包合同需要缴纳承包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届满后承包方继续承包经营,而案涉合同的一方是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租赁权。综上,案涉承包合同实为租赁合同,故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的规定,也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鉴于涉案土地在利川市国有农牧渔良种场改革时属于由良种场使用的国有土地,良种场在其后的改革中将案涉土地出租给胡代祥、胡林权,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实质内容上均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犯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的合法权益。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上诉称案涉合同系良种场与胡代祥、胡林权恶意串通签订,其未提交证据证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良种场与胡代祥、胡林权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并无不当。

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上诉称一审判决将本属于原告的牟来春列成被告牟来春、当事人行政区划名称书写错误以及将“发包方”写成“发包房”,一审法院通过下发裁定书的形式予以补正。

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上诉称一审判决缺乏证据采信与否的论述,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仅概述采信的证据,而未阐述事实认定的意见和理由,但即便如此,上述情形不属于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法定情形。

综上所述,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立翠、牟来茂、牟来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朝友
审判员韩艳芳
审判员侯著韬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邓梦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