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鄂09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童霸儿童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霍城大道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程新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新国,男,1964年6月11日生,汉族,湖北省汉川市人,住汉川市。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湖北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正祥,男,1966年4月20日生,汉族,湖北省汉川市人,住汉川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何鑫力量皮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经济开发区华中皮草城。

法定代表人:邓伏兴,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汪长江,湖北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新,男,1968年10月27日生,汉族,湖北省汉川市人,住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稳,汉川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盼,系杨文新的表弟。

原审第三人:湖北金帛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仙女山街道办事处。

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高爱娥,湖北金帛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芬,清算组工作人员。

上诉人湖北童霸儿童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童霸公司)、程新国、何正祥、湖北何鑫力量皮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何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文新及原审第三人湖北金帛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6)鄂0984民初484号民事判决书。何正祥与何鑫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2月8日作出(2016)鄂09民终11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重审。在本案重审过程中,童霸公司、何正祥、何鑫公司申请追加金帛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鄂0984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书。现童霸公司、程新国、何正祥、何鑫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童霸公司与程新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吴家文,上诉人何正祥,何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伏兴,何正祥与何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长江,被上诉人杨文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稳、朱盼以及原审第三人金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霸公司、程新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杨文新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金帛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庭审,但是不知为何,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称:“杨文新的300万元债务应由童霸公司承担”明显违反庭审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并遗漏童霸公司和程新国提交的证据。杨文新为了证明余北川汇款的300万是杨文新出借给童霸公司的300万,在一审期间杨文新将金帛公司的0000697号财务收款凭证(收据注明金帛公司是收杨文新(余北川)的300万元)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对0000697号财务收款凭证予以认可,但是对金帛公司0000508号财务收款请款单却不认可。童霸公司、程新国向法庭提交了金帛公司与汪红胜、杨文新、余北川、汪尧荣等人之间借款、还款、付息存在交集的证据(与证人程某的证言一致相符),证明2014年1月24日至2015年6月29日金帛公司分别以童霸公司、程凯、吴健、程某等名义向天意汪红胜、杨文新、余北川、汪尧荣等人共计借款3130万元本金,还款1530万元本金,其中1130万元是转到汪红胜的银行账户上,因为金帛公司没有向汪红胜借款1130万元本金,这充分说明金帛公司在向汪红胜、杨文新、余北川、汪尧荣等人借款、还款是存在交集的,但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只字不提。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很明显名义借款人是童霸公司和程新国,但实际上300万元款项在2015年3月12日出具借条前一天就汇到了金帛公司账上。借款期限三个月到期后,金帛公司将本金300万元汇到杨文新一伙的汪红胜账户上,因金帛公司与汪红胜、杨文新、余北川、汪尧荣等人之间的借款、还款、付息存在交集,金帛公司2015年6月12日0000508号财务请款单明确注明是还杨文新300万,该还款符合逻辑、符合金帛公司与汪红胜、杨文新、余北川、汪尧荣等人双方之间借款、还款的交易习惯。从还款请款单来看,借款、还款的时间相同,对象相符、用途明确。金帛公司的请款单和汇款凭证均能证明童霸公司2015年3月12日的借款已由金帛公司偿还。

何正祥、何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文新的起诉。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将何正祥、何鑫公司担保的生效时间张冠李戴。2015年3月12日,借款人向杨文新借款300万元,何正祥、何鑫公司应借款人所求,在其借据上签章担保。此后,借款人是否向杨文新借款,何正祥、何鑫公司并不知情,也未过问。2016年3月28日,何正祥、何鑫公司到银行办理汇款业务,发现其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旋即向借款人问询2015年3月12日的借款之事,方知何正祥、何鑫公司担保的借据并未发生实际借款事实,实际借款的事实发生在担保的头一天,即2015年3月11日。何正祥、何鑫公司是为借款人2015年3月12日—2015年6月11日为期3个月的借贷提供担保,担保时,没有任何人告诉何正祥、何鑫公司借款的事实发生在担保的前一天,即2015年3月11日。担保作为从合同,其担保的生效时间应当在签约的当天,即2015年3月12日。原审判决将担保生效时间向前推移至2015年3月11日,并判令何正祥、何鑫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违背了本案的客观事实,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无权为杨文新变更诉讼请求。杨文新是因何正祥、何鑫公司提供担保而对何正祥、何鑫公司提起诉讼的,然而杨文新的诉讼请求却是“判令六被告偿还欠款人民币300万元及相应利息款”显然,杨文新将担保人承担的责任与借款人承担的还款责任相提并论,属于对法律关系性质认识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告知杨文新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如果杨文新坚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驳回杨文新的起诉。但一审法院并未向杨文新告知或释明,而是直接为杨文新变更诉请请求,判令何正祥、何鑫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判令何正祥、何鑫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背离了借款人已经还清借款的客观事实。杨文新借给借款人300万元,汇到借款人童霸公司的关联企业金帛公司的账户,由金帛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出具了收款收据。2015年6月12日,金帛公司为借款人童霸公司还款300万元,证明童霸公司的借款已经还清。在金帛公司向破产管理人移交的请款单上,相关内容印证了还款事实成立。一是时间吻合,即2015年6月12日的还款时间正好与借款到期日一致;二是对象吻合,即还杨文新的本金;三是金额吻合,即还杨文新的本金300万元。根据上述事实,即使担保的生效时间不存争议,何正祥、何鑫公司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杨文新针对童霸公司、程新国、何正祥、何鑫公司的上诉一起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经过三次庭审,童霸公司、程新国在第二次庭审时承认借款当事人为童霸公司,但认为金帛公司将300万元支付给汪红胜即为偿还杨文新的债务。因此,一审认定借款合同当事人为杨文新与童霸公司、程新国,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汪红胜不是本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与杨文新是不同的民事主体,一审判决认定金帛公司向汪红胜支付款项不能认为是向杨文新偿还借款。二、一审在证据认定上正确,不存在遗漏证据问题。童霸公司上诉所称的0000687号财务收款凭证,证明金帛公司收到了杨文新300万元款项,与杨文新提交的银行个人结算业务单相互印证,当时各方也均予以认可,一审采信该证据没有问题。但童霸公司上诉所称的0000508号财务请款单,是金帛公司内部出具凭证,自行填写,其虽注明还天意(杨文新)300万本金,但实际收款人名称汪红胜。而天意公司、汪红胜与杨文新不能等同,主体不一致,其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一审不予认定正确。三、一审程序合法。金帛公司一审虽未到庭,但其提交了《情况说明》一份,对本案涉及300万元借款,认为其不是合同当事人,应由借款当事人童霸公司承担。判决书只是对该情况说明进行记录,未置可否,不违反程序。四、一审认定何鑫公司、何正祥担保合同成立生效合法。显然,本案所涉300万元款项,在达成口头协议之前,双方曾进行过多次协商。杨文新在双方口头协议达成一致后,汇款给借款人是履行其合同义务的表现,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事后第二天由借款人补齐借据手续,并不影响合同成立。合同已于杨文新承诺还款之时而成立生效。书面借据本身不是合同,其只起证明双方有借款300万元的事实。何鑫公司、何正祥在借据上明确同意为借款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而“上述债务”所指即书面借据上载明的300万元借款债务,并非其上诉所称为借款人2015年3月12日-2015年6月11日期间的借贷提供担保,其上诉偷换了概念。担保人是清楚借款300万元的事实的,借据上的“上述债务”,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是能理解其含义的。同时,担保人为主合同提供担保,先后或同时签订从合同,其生效时间按合同约定,没有约定成立即生效,何鑫公司、何正祥所称一审判决将担保生效时间向前推移至2015年3月11日的说法,与判决不符。五、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请或者漏判。杨文新要求原审六被告还款,因借款人有还款义务,担保人有连带清偿之责,杨文新诉请原审六被告偿还欠款,没有混淆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不存在为杨文新变更诉讼请求,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童霸公司、程新国针对何正祥、何鑫公司的上诉辩称,认可其上诉,没有异议。

何正祥、何鑫公司针对童霸公司、程新国的上诉辩称,认可其上诉,没有异议。

金帛公司述称,我方认为应维持一审判决。300万元应由童霸公司偿还。

杨文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童霸公司、程新国、何正祥、何鑫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12日起,按月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并承担本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童霸儿童用品有限公司、程新国因缺乏资金周转向杨文新借款,2015年3月11日,杨文新委托余北川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汉川支行,向湖北童霸儿童用品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吴家文指定的金帛公司账户汇款300万元。同年3月12日,湖北童霸儿童用品有限公司、程新国作为借款人向杨文新出具了借据,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5年3月12日至2015年6月11日,何正祥、湖北何鑫力量皮草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签名并加盖公章,借据上打印有“担保人同意为借款人上述债务向出借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条款,何正祥另外书写了“此款到期未还由担保人负责还”字样。湖北童霸儿童用品有限公司、金帛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均为吴家文。2016年6月14日,金帛公司进行破产重组。2016年6月23日,湖北何鑫力量皮草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北何鑫力量皮草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6月21日,湖北童霸儿童用品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北童霸儿童用品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吴家文变更登记为程新来。借款逾期后,童霸公司、程新国未按约还款,杨文新遂诉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童霸公司、程新国认为此债务已由金帛公司清偿,故申请追加其为第三人,为查明事实,法院追加金帛公司为第三人。审理中,金帛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认为金帛公司账面记录的杨文新借款300万元应由童霸公司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借贷事实:杨文新与童霸公司、程新国、何正祥、何鑫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成立。出借资金的行为在签订借款合同前后均可实行,杨文新委托他人汇款、借款人指定账户收款,当事人的委托人、代表人所为的行为,相应法律后果也仍应由各当事人承担。本案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陈述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争议,法院对此借贷关系的成立予以确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程新国、童霸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关于担保责任:何正祥、何鑫公司认为其事先不知道杨文新已转账至金帛公司,借贷双方变更了主合同,故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应免除。但借款人仅指定金帛公司账户为收款账户,而并非变更借款人,何正祥、何鑫公司的此抗辩理由显然是偷换概念。借据上何正祥、何鑫公司作为担保人签名、印章,意思表示真实,担保合同有效成立;对保证方式,借据上明确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何正祥在借据上加注“如到期未还,由担保人负责还”,并非双方对保证方式的重新约定,而是其做出的保证承诺或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更符合连带责任保证的性质。连带责任保证即是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责任,而一般保证则以债务人的履行能力为前提,在债务人确无履行能力后,才由保证人承担责任;担保法亦规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何正祥、何鑫公司认为其担保不成立或为一般保证的抗辩主张违背事实和法律,不予认定,其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关于还款:童霸公司、程新国、何正祥、何鑫公司认为湖北金帛公司已经偿还了该债务的抗辩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第三人金帛公司的陈述亦印证了未还款的事实,故童霸公司、程新国的此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杨文新要求童霸公司、程新国、何正祥、何鑫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4.关于杨文新的诉求:杨文新诉求的利息过高,双方在借据中并未约定利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杨文新主张的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逾期利率亦不能超过年利率6%,杨文新诉求的利率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湖北童霸儿童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程新国、湖北何鑫力量皮草股份有限公司、何正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杨文新连带清偿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300万元×年利率6%×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杨文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湖北童霸儿童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程新国、何正祥、湖北何鑫力量皮草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7600元,杨文新负担82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诉争的300万元是否已经还清?二、何正祥与何鑫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一审程序问题?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诉争的300万元是否已经还清问题?本院认为童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的300万元已经还清。童霸公司提交的盖有金帛公司印章的0000508号请款单上,备注:还天意(杨文新)300万本金,收款人为汪红胜,时间为2015年6月12日,并提供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汉川支行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但因汪红胜与杨文新是不同的民事主体,且童霸公司与程新国并无证据证明汇给汪红胜的300万就是还给杨文新的借款,或汇给汪红胜账户是由杨文新指定的账户进行还款。故童霸公司与程新国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此款就是还的本案诉争的300万元的借款本金。

对于争议焦点二,何正祥与何鑫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何正祥与何鑫公司应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案借款在2015年3月11日已经按照借款人童霸公司的指定打入金帛公司账户,此时出借人杨文新与借款人童霸公司、程新国之间就已经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于2015年3月12日补签借据的行为,并不能否认或变更2015年3月11日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形成的事实。而何鑫公司、何正祥在借据上明确表示“同意为借款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此款到期未还应由担保人负责还”,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据上签名、印章、书写的行为,足以认定其对本案债权的担保意思表示真实,加上本案300万元债权的确存在、并未了结,故何鑫公司、何正祥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三、一审程序问题。金帛公司一审虽未到庭,但其提交了《情况说明》一份。其对本案涉及的300万元的借款应由童霸公司承担的表述,一审判决书只是对此进行记录,并未作认定。杨文新一审起诉状起诉请求:“要求六被告还款”虽然部分被告承担的是担保责任,但其理由中意思表示相对明确,没有混淆法律关系,没有必要一定变更诉讼请求,不违反相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北童霸儿童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程新国、何正祥、湖北何鑫力量皮草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0元,由湖北童霸儿童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程新国负担30800元,由何正祥、湖北何鑫力量皮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雪飞
审判员陈伟
审判员王政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王会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