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鄂01民终5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靖娟,女,198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萍,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战全,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银章,男,195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南湖花园(博雅苑F栋)。

执行事务合伙人:刘启壮,系该企业负责人。

上诉人姜靖娟因与被上诉人陈艳萍、陈银章、武汉蓝湖医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姜靖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判决陈艳萍、陈银章、武汉蓝湖医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银章实际还款金额为92万元,差欠借款本金为58万元。双方在借据中并没有约定借款利率,一审判决适用月息2%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只在2015年9月2日的还款承诺书上签字,但并没有在2017年3月7日和2017年10月26日的还款承诺上签字,而后面的两份还款承诺书改变了2015年9月2日的还款承诺书的内容,故上诉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武汉蓝湖医院属于合伙企业,不属于公司,不能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陈艳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差欠本金为80万元;关于利息,虽然借据上没有约定,但2015年9月2日姜靖娟及陈银章向我方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上载明月利率为3%,一审按月利率2%支持正确;2017年3月7日、10月26日两份还款承诺书与2015年9月2日的承诺书不是替代关系,虽然没有姜靖娟的签名,但并不表明我方放弃姜靖娟的担保责任,且这两份还款承诺书没有加重姜靖娟的担保责任,故姜靖娟仍应为陈银章的欠款承担担保责任;一审适用《公司法》错误,但即使适用《合伙企业法》一审的裁判结果也是正确的,武汉蓝湖医院仍应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武汉蓝湖医院辩称:合伙企业法明确规定,合伙企业对外担保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我方认为陈银章私自为自己的借款提供担保,既不合法也不符合合伙协议的约定,损害了我方合法权益,借款与我方没有任何关系。

被上诉人陈银章未到庭答辩。

陈艳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银章偿还陈艳萍借款本金800000元,支付利息416000元(截至2017年9月30日),此后的利息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2、判令陈银章向陈艳萍支付逾期违约金,以80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1‰的标准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3、判令陈银章向陈艳萍赔付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用10000元;4、判令姜靖娟、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对陈银章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判令陈银章、姜靖娟、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银章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陈艳萍借款,2014年12月9日,陈艳萍通过配偶黄文凯的账户向陈银章转款900000元。同日,陈银章向陈艳萍出具借款收据,载明:收到债权人陈艳萍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其中现金100000元,转账金额900000元。2015年4月30日陈艳萍通过配偶黄文凯的账户向陈银章转款480000元。同日,陈银章向陈艳萍出具借款收据,载明:收到债权人陈艳萍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其中现金20000元,转账金额480000元。陈银章借款后于2015年9月2日向陈艳萍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于2014年12月9日向债权人陈艳萍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期限12月,于2015年12月9日到期,并承诺于2015年12月9日前全额偿还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姜靖娟承诺对上述借款承担个人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12月,陈银章偿还陈艳萍借款本金700000元,2016年7月偿还陈艳萍200000元。2016年11月21日,陈艳萍向陈银章发送借款催收通知书,陈银章在通知书上签字并承诺春节前还款50万元,余下力争半年内还清。2017年1月偿还陈艳萍20000元。2017年3月7日、2017年10月26日,陈银章均向陈艳萍出具还款承诺书,“截至2017年9月31日已偿还部分本金及利息,仍差欠陈艳萍借款本息壹佰贰拾壹万陆千元,其中本金捌拾万元,按月利率2%向陈艳萍支付利息并拟定了还款计划:2017年11月20日前偿还欠息肆拾壹万陆仟元;2018年3月20日前偿还肆拾万元及当期利息;2018年5月20日结清剩余肆拾万元及利息。武汉蓝湖医院为上述借款本息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在还款承诺书上担保人一栏盖章确认。

为本次诉讼,陈艳萍于2017年11月28日向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2017年11月29日,陈艳萍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2432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11月23日,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的合伙事务执行人由陈银章变更为刘启壮。

一审法院认为:陈艳萍与陈银章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陈银章向陈艳萍出具的《借款收据》、《还款承诺书》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合法有效。陈艳萍按约定履行了借款义务,陈银章未按期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还款承诺书》中约定若借款人(陈银章)未能按时履行分期还款计划,出借人(陈艳萍)可以要求借款人提前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现陈银章未能按还款计划偿还本息,其抗辩还款期限未到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法院不予采纳。陈艳萍与陈银章之间系口头借款合同关系,2017年3月7日的《还款承诺书》中,陈银章认可按月2%计算利息,确认差欠本金800000元、利息324000元,经过法院核算该利息数额未超出月息2%的计算标准(从贷款出借之日起至承诺书出具之日止),故陈艳萍的诉请要求陈银章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2%,即年利率24%,故陈艳萍要求陈银章按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用10000元,因陈艳萍与陈银章在《还款承诺书》中并未就该项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故陈艳萍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姜靖娟在2015年9月2日的《还款承诺书》上签字,作为担保人自愿对陈银章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陈银章不能偿还借款本息,姜靖娟应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项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违反此条规定不必然导致担保无效,陈艳萍已对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的营业执照等进行了形式审查且是善意相对人,故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提供的担保虽未经股东大会决议仍应为有效行为,应承担担保责任。陈艳萍的诉请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银章向陈艳萍支付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利息416000元(截至2017年9月30日),此后的利息以8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姜靖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姜靖娟履行担保义务后可向陈银章追偿。三、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武汉蓝湖医院(普通合伙)履行担保义务后可向陈银章追偿。四、驳回陈艳萍的其它诉讼请求。以上给付义务,限陈银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34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432元合计23266元由陈银章负担,陈艳萍已先行垫付,陈银章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陈艳萍。

二审审理期间,陈艳萍提交2015年9月2日陈银章作为借款人、姜靖娟作为担保人向陈艳萍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一份,证明姜靖娟作为担保人,承诺对陈银章于2015年4月30日向陈艳萍借款50万元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陈艳萍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承担个人连带保证责任。姜靖娟质证称,该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即使是真实的,2017年签订的两份还款承诺书也改变了此还款承诺的内容,姜靖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姜靖娟不认可该还款承诺书,但未举证予以反驳,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9月2日,陈银章向陈艳萍出具《还款承诺书》两份,载明:陈银章于2014年12月9日向陈艳萍借款100万元,于2015年4月30日借款50万元,两笔借款借期均为12个月,分别于2015年12月9日、2016年4月30日到期。陈银章承诺于到期日前全额偿还借款,逾期利息按月支付,利率每月3%。如未在承诺还款期前全额偿还此借款,则先还利息再还本金,并按借款余额每日1.5‰向债权人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直至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为止。担保人姜靖娟承诺对两笔借款承担个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的范围为借款人应承担的所有款项,包括借款本金及其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等,保证期限至全部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2015年12月,陈银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艳萍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2016年7月24日,陈银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艳萍偿还20万元。2017年1月,陈银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艳萍偿还2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姜靖娟承担担保责任范围问题。2015年9月2日陈银章作为借款人向债权人陈艳萍出具的两份《还款承诺书》,姜靖娟均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捺手印,作为完全民事能力行为人,姜靖娟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两份《还款承诺书》均约定“逾期利息按月支付,利率每月3%。如未在承诺还款期前全额偿还此借款,则先还利息再还本金,并按借款余额每日1.5‰向债权人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直至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为止”,从上述《还款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借贷双方对借期内利息约定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出借人陈艳萍主张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2017年3月7日、2017年10月26日陈银章向陈艳萍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虽明确了“按月利率2%向陈艳萍支付利息”,但姜靖娟并未在上述《还款承诺书》中签字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2017年3月7日、2017年10月26日陈银章向陈艳萍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对借期内利息的约定对姜靖娟不发生法律效力,姜靖娟的担保范围应依据2015年9月2日其作为担保人所签署的两份《还款承诺书》予以界定,即其担保责任范围不包括案涉两笔借款的借期内利息。因借贷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总计超过年利率24%,故姜靖娟的担保责任范围为150万元借款本金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姜靖娟认为其不应承担借期内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信。但姜靖娟认为其未在2017年3月7日、2017年10月26日陈银章向陈艳萍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上签字,而后两份《还款承诺书》改变了2015年9月2日《还款承诺书》的内容,故其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陈银章分别于2015年12月、2016年7月24日、2017年1月向陈艳萍还款70万元、20万元、2万元,其中第一笔70万的还款,借贷双方均确认偿还的是借款本金,后两笔还款双方意见不一,但依据2015年9月2日《还款承诺书》中“如未在承诺还款期前全额偿还此借款,则先还利息再还本金”之约定,应视为偿还的是借款利息,如有超出当期利息部分则冲抵相应本金。故姜靖娟的担保范围为:1、借款本金642865.42元(第一笔借款1000000元,扣减700000元借款本金后,将已偿还的22万元按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计算,如有超出当期利息部分则冲抵相应本金,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尚欠借款本金142865.42元,计算方式详见附件;第二笔借款本金500000元);2、以142865.42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3、以500000元为借款本金,从2016年5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因武汉蓝湖医院为普通合伙企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在此予纠正。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以及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权利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2017年12月26日陈银章作为武汉蓝湖医院执行事务合伙人向陈艳萍出具《还款承诺书》并加盖武汉蓝湖医院公章,在武汉蓝湖医院未举证证明陈艳萍为非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武汉蓝湖医院提供的担保虽未经股东大会决议仍应为有效行为,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虽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姜靖娟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姜靖娟在借款本金642865.42元及利息(以142865.42元为借款本金,从2017年2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借款本金,从2016年5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姜靖娟履行担保义务后可向陈银章追偿;

三、驳回陈艳萍的其它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34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432元合计23266元由陈银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834元,由姜靖娟负担5938元,由陈银章负担9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周晨
审判员白瑞
审判员张海鹏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万芳
附件:
1、2014年12月9日借款10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12月9日;2015年12月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30万元;
2、2015年12月10日起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7月24日止,借款时间为227天,利息为44778.08元(300000元×24%×227天÷365天=44778.08元);
3、2016年7月24日还款20万元,扣减当期利息后冲抵相应本金,剩余借款本金144778.08元(300000元+44778.08元-200000元=144778.08元);
4、2016年7月25日起以借款本金144778.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止,借款时间为190天,利息为18087.34元(144778.08元×24%×190天÷365天=18087.34元);
5、2017年1月还款2万元,扣减当期利息后冲抵相应本金,剩余借款本金142865.42元(144778.08元-20000元+18087.34元=142865.42元)。